像自己丟骰子，才知道是怎麼輸的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採訪整理/曾寶璐
年六月七日，以六十七歲「高齡」重新回鍋震旦行擔任董事長的陳永泰，如今過著每天開會、盯部門營業日報表的日子。
陳永泰重掌震旦行一年多，他交出一張轉機的成績單：震旦行從前年虧損三十二億元，到去年稅後獲利七億元，今年預估獲利可以達七億五千萬元。而營收八十六億八千七百萬元，年衰退率三七．七％，這使得獲利率提升為八．一％。
前年震旦行出現重大虧損，不但是震旦行從民國五十四年成立以來的第一遭。導致獲利虧損的關鍵之一是跨足通訊事業，盲目擴充直營連鎖店。二○○○年極盛時期，震旦直營店高達三百五十家，當時震旦行負責流通事業的總經理接受《商業周刊》專訪時還希望能擴充到一千家（包括加盟店）。當時，這項策略導致他們的店租及人事成本負荷很大，資本額是競爭對手聯強的一倍半。但震旦行要利用這些據點，雄心萬丈賣通訊產品，甚至跨足數位產品家庭軟體。當時的震旦行總裁郭進財說：「它的價值是全台灣最大的連鎖體系，比ＮＯＶＡ的據點還多。」二○○○年五月，陳永泰接受專訪時豪情壯志的預估，五年內企業營收至少倍增。當年震旦行營業額為二百三十億，也不過時隔兩年，營業額卻萎縮到剩下三分之一。
面對極大經營壓力的陳永泰，當時不得不親自帶著三年計畫、五年計畫逐一向各家銀行說明。蒐集古玉長達二十二年的陳永泰自我解嘲說，這是「玩物喪志」的後果。
不過，這一次的失敗經驗，讓做了三十八年生意的陳永泰這位商場老將重新認清，獲利比營業額還重要。因此，他大幅度收掉經營不效率的直營店，一年間砍掉三分之二的店，調整震旦行的體質。同時，一手創辦震旦行的陳永泰也對於授權專業經理人有新的體悟，他說：「管理沒有『無為而治』！」

以下是陳永泰轉虧為盈後接受《商業周刊》專訪的摘要：

商業周刊問（以下簡稱問）：你親自整頓震旦行一年多，去年就轉虧為盈，其中關鍵是什麼？

陳永泰答（以下簡稱答）：還是因為我們的本業（家具、事務機）本來就賺錢。如果不是因為亂投資、護盤，根本就不會虧！不是我一個人厲害，因為本業就是賺錢。本來底子夠強，四、五年前我們幾乎都沒有負債。我們的ＯＡ（辦公室事務機器）跟家具，閉著眼睛一年賺十億。

•業績報表每天都在身上　現在「求利潤不重業績」

問：你提到亂投資，這是震旦行前年大幅度虧錢的關鍵。現在，亂投資的狀況如何做修正？我指的是通訊部門整頓的直營店數曾將高達三百五十家，關掉很多家店後的新策略是什麼？

答：我們前年九月開始整頓通訊部門，到了去年三月份還是虧本。門市目前兩百家，賺不到五萬的都列為控管單位，到五月份還有五十家虧錢。我們盡量走入戰區、走進電信街，戰區有信賴我們品牌的分眾，差不多兩、三成，開在戰區，如果有兩、三千人買手機，我如果有兩成就六百人了，就是要照顧我們的分眾。現在，通訊事業部已經連續十四個月賺錢了，但是沒有像ＯＡ賺那麼多，平均一個月在八百到一千萬。我每天有一個表（各事業部的營業報表）在身上，包括大陸的都在身上，我是這樣在管控。我們每一個事業部今年要賺多少我都很清楚，但是對外的年度目標都比較保守，通訊今年要賺一億二千萬，對內挑戰數字是一億六千八百萬。ＯＡ今年大概可以賺三億六千萬，但是看目前的進度，應該可以達到三億八千萬。家具今年不好，目標是要賺六、七千萬。我的目標是「求利潤不求業績」。其實我們早期是談業績，因為沒有業績哪有利潤？但是業績不是首要，利潤才是首要。要牢牢記住，絕對不要犯這個錯誤，不要迷信轉型、業績。我寧可做五百億賺五十億，不要做一千億賺六十億。

問：你現在是每日管控？

答：就是看看，太離譜的，我電話就到了：「你們在幹什麼，在睡覺嗎？」跟他們聊聊。

問：之前你本來想放給專業經理人，不想事必躬親？

答：其實現在也算有專業經理人，不會因為我下來而沒有授權，我下來反而授權更大但管控更嚴，管理沒有「無為而治」的啦！

問：去年對於龐大的負債，你是怎麼處理的？

答：去年還給銀行四、五十億，是我們處分了庫存和應收帳款，還有一些閒置資產和投資，像土地和轉投資，賣得掉的就賣掉，賣不掉的像台灣固網（震旦投資六億）、新世紀資通（互盛投資八億多）、工業銀行（本來投資十二億賣掉六億），還是套牢二十幾億，這沒辦法，只有抱著，用時間解決。

問：除了工業銀行的六億，其他還處分掉什麼？

答：夏普光電三五％賣回給夏普，大概三億左右，這個算賺錢，有的賣掉虧錢，工銀算照本。

問：日前股東會董事長說二○一○年ＥＰＳ（每股盈餘）可以到五元？

答：不用啦！要到五塊不用到五年。

問：為何這麼有把握？大陸那邊可以挹注回來？

答：我台灣本身一年就可以賺到十億，大陸那邊三、四年利潤就可以看齊（台灣）。現在震旦減資扣掉庫藏股只剩三十五億多，如果賺二十多億，每股盈餘就有五元了。去年是整頓，今年進入開創，今年賺兩塊以上沒問題，因為一到五月利潤都超目標，共兩億多。去年已經七億，今年還是超過一點點，我認為到二○○六年就可以五塊，不是靠大陸。

•談被抽銀根心情　做本業不亂投資護盤

問：以前震旦行都是賺錢的，你也說虧錢之後覺得很沒面子，那是什麼樣的心情？以前銀行從沒抽過你銀根？

答：沒錢的時候就被銀行欺負，前年年底我們差點「ㄘㄨㄚˋ起來」，非常危險，銀行以為我們已經玩完了，所以抽銀根，一直到去年第一季還在抽。到了去年第四季，銀行變成來拜託我們借錢，因為他們年底要衝業績。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經驗。尤其被外商銀行欺負，那種人生的經驗滿難受的。不過話說回來，也不能怪銀行。我們做生意不愛被倒帳，銀行也是，不過賺幾塊錢利息，當然不要被倒。那時我們自己經營不好、負債比率那麼高，人家怕你也是應該的嘛！所以我唯一的感想，本業會賺錢，所以做本業就好。不要亂投資、護盤，這樣就好。

問：所以前年就是壞在轉投資、護盤？

答：就是沒有堅守本業！亂投資是當時的風氣，網路我們也投資了好幾家，能夠清的現在都清了，就算認賠。固網股票清不掉也清不起，只有抱了。現在等於有付利息沒有產值。

•打斷手骨顛倒勇　未來銀行要保證的就不往來

問：看起來道理好像很簡單，但其實你是付出很多學費。

答：人都很健忘，其實幾年前因為泡沫受傷的企業很多，太電、國巨都一樣，還好我們沒有被打到站不起來。我現在想花一、兩年的時間，把震旦早期的優良文化恢復，也就是務實、很拚、同仁之間非常和諧、合作無間，對共同目標聚焦，選人也很認真。

問：這樣的文化為何會變調？

答：擴充太快會稀釋掉，就像楊桃原汁很濃，一直加水就被稀釋。

問：已經稀釋掉，怎麼再回來？

答：蒸發一下就好了，元素還在嘛，把不好的部分蒸發掉。就是制度更簡單、人性化，很多人知道拚有好處，表現好的就會升，壞的人知道不能摸魚就會離開，讓良幣驅劣幣。

問：經歷過泡沫，這樣走一遭再回來，才發現過去的價值是最珍貴的？

答：俗語說「打斷手骨顛倒勇」，企業有時會迷失，只求業績成長，有機會當頭一棒讓你醒來，還是體認本業最重要，不是業績。我前年底帶著三年計畫、五年計畫，一家一家銀行去說明，跟他們說我還保得起（個人為公司保證），到現在我也還在保證，如果你打開聯合徵信中心看我陳某某的資料，會看到「或有負債」（Contingent Liability ，指不確定是否會發生的負債）幾十億，都是我為公司保證的。再兩年後，我就全部通知銀行，要保證的我就全部不往來！

問：現在震旦行算走出陰霾，未來是不是會記取教訓？

答：除非說我不管事，或是我有管事但喪失記憶。我本來就是大股東和創辦人，公司哪裡我都看得到。

問：既然本來什麼都看得到，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出來當董事長？

答：因為覺得像「隔靴搔癢」，就跟玩骰子一樣，我一定要自己丟，因為就算輸也要知道怎麼輸的！

	point     於 2005-10-09 17:17:13 說 要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